簡秀枝》藝術家吳天章「抗中保台」不缺席

    【愛傳媒簡秀枝專欄】蔡英文總統於1月22日出席蔣經國總統圖書館開幕，引述蔣經國總統所謂「堅決反共、保護台灣」，引發爭議，藍綠陣營，都有不同的解讀。

    其實，藝術界老早就以「蔣經國」等政治巨頭作為創作題材，30年前老早就展現「有話直說」、「畫中有話」特性，其中，「相由心生」，令人咋舌。台灣當代藝術家吳天章，就是典型的一位，直白赤裸，展現獨特的藝術觀點。

    1990年吳天章於北美館舉行個展，發表《史學圖像／四個時代》，透過蔣中正、蔣經國、毛澤東、鄧小平等這四位兩岸政治強人變形的臉譜，影射極權統治。

    同時，他更以蔣經國領袖頭像，凸顯當時政治議題，作品《蔣經國的五個時期》，更為赤裸裸的對號入座，受到矚目。台灣雖然於1987年政治解嚴，但拿政治領袖肖像作畫，尤其在公立美術館展出，沒人能預料會發生什麼事。

    吳天章曾經回憶說，當年北美館長是黃光男，開展前一天，黃光男曾到展場看作品，表情略有難色、但沒要求什麼。然而，第二天，他們都上了報紙，外界給予美術館「開明」的評價，讓藝術圈揑了一大把冷汗。

    當年吳天章34歲，持抱「天不怕地不怕」的藝術家純粹個性，有點初生之犢不畏虎，令人耳目一新，而對政治敏感度極高的黃光男，守護藝術家創意，願意把風險一肩挑的擔當，也是令人拍手叫好。

    吳天章「四個時代」，宣告台灣創作自由、藝術解禁的時代來臨。

    「我認為社會在改變了，《四個時代》是證明那個時代必然的產物。」吳天章當年說。

    歷史的議題，一直是吳天章所熱衷的。1990年的《四個時代》系列，他直接為海峽兩岸的四位重要領袖：蔣介石、蔣經國、毛澤東、鄧小平製作肖像畫，以新表現主義狂野、奔放的厚重筆觸，描繪社會裡的暴力傷害事件，具有強烈的社會意識，超級大尺寸的頭像，來呈現各個不同時期的面貌，具有極明顯的象微意涵。

    而四位強人超大畫幅的半身像裡，畫中有畫，無數的民眾藏在圖像裡，在巨人的身上，以無頭的軀體、包紮的紗布、閉著的眼睛，無助的控訴著。眼睛是靈魂之窗，也是慾望的窗口，吳天章作品裡的人物，眼睛不是斂目垂眉、就是戴上面具面罩或墨鏡，或者以花朵遮住雙眼，更增強了人們探索吳天章畫筆下人物的內心世界。

    吳天章尤其利用精確的繪畫語言，並根據中國特有的命相學中的「相由心生」原則，採取所謂的「主觀寫實」手法，描繪不同時期的統治者的統治性格，每幅畫像都充滿了對強人強權及英雄主義的反思。觀者站在作品前，仔細推敲，不得不佩服吳天章看似灰諧，但卻是鞭辟入裡，令人毛骨悚然。

    由北美館所藏《蔣經國的五個時期》，是由5幅蔣經國在不同時期的影像，由年輕時期到年老時期，依時間順序的方式組成，他將蔣經國的各時期形象以漫畫式的概念性符號注入了「時間」的結構。

    吳天章認為，主觀寫實才是真正的寫實，因此把強人面相，以中國面相學來詮釋，將人像回歸到最原始的五官表情語言，來呈現人物內在性格。

    《蔣經國五個時期》其實正是經歷人生當中蘇維埃時期，赣南時期，部長時期，院長時期，總統時期的等５個重要時期。同樣一個政治人物，但藉著5幅作品，呈現出每個階段的差異性，吳天章要以作品讓觀者對他的人品、角色扮演，重新思考，再給予客觀定位。這樣的創作模式，是台灣當代藝術家勇於在重要時刻，展現不缺席的誠意，更要留下歷史記錄，然而反諷與批判的意味十足。

    1956年出生的吳天章，文化大學美術系畢業，是1980年代台灣當代藝術界先鋒藝術家之一。1982年吳天章曾加入「101現代藝術群」，1985年成為「台北畫派」一員，1989年更在北美館策劃展覽「中華民國現代繪畫新展望」中，曾以「傷害世界症候群」一作得獎。1997年第47屆威尼斯雙年展《台灣台灣／面目全非》以及1998台北雙年展《欲望場域》，2012年底出版《偽青春顯相館－吳天章》，是北美館｢美術論叢｣所嘗試發展的｢藝術家專書｣系列的第一本出版著作。2015年第56屆威尼斯雙年展，吳天章更以《別說再見》影音作品，在義大利威尼斯普里奇歐尼宮「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」展出。

    1987年解嚴後的臺灣，政治、社會、文化、學術、藝術，都處於急遽變動中，政治議題成為群眾的生活焦點，也給台灣當代藝術家們，帶來藝術創作上極大的自由。其中政治議題狂飆，衝擊吳天章藝術思維，彷彿提供前所未有的創作靈感，讓該時期作品，呈現3大特色：

一、針對台灣史觀思考角度。

二、反映時代性的見證。

三、開拓另類人物圖像美學。

    也就是說，以中國面相學直搗藝術美學，同時發揮傳記文學精神，形塑傳記繪畫的觀點，裝飾帝王坐像，或描繪系列頭像，解讀海峽兩岸中國政治領袖人物的「相由心生」、「相隨心轉」史學圖像，作風犀利，鏗鏘有力。

    吳天章是崛起於80年代的藝術家，也是戰後嬰兒潮世代，被視為揭開台灣當代藝術序幕的先行者，因其創作生涯，伴隨北美館、國美館與高美館的成立，也被稱為「美術館世代」。

    台灣北中南三座公立美術館，不約而同成了80年代藝術家的競技場，尺幅龐大、色澤鮮豔、主題敏感，營造出當代藝術的視覺震撼，成為重要特徵。

    對80年代崛起的藝術家來說，戒嚴與解嚴，不只是政治事件，而是成長過程中刻骨銘心的切身感受，不管本土或海歸，他們剛投入創作，意氣風發，也喜歡路見不平，政治的緊箍咒消失，他們可以自由選擇創作題材，民主化政治與言論保障的基本人權，讓藝術更無畏於大鳴大放。

    綜觀吳天章數十年的藝術堅持，作品橫跨傳統油畫、攝影、複合裝置及數位影像等多項創作媒材，尤其中後期作品，更以強烈的矯飾、俗豔、詭譎的「俗」民美感震懾人心，積累出獨特且無可取代的台式風味，這種以假造真的視覺幻像，更貼合藝術家生存的年代，以及面對的政治與社會現實。

    屈指一算，台灣解嚴迄今已經35年，藝術界沒有缺席過，早早發聲，令人印象深刻，也倍感驕傲。撫今追昔，吳天章特別強調，現在《抗中保台》，他也没缺席，今年初剛獲文化部科技藝術補助，新作品《再會拉包爾》，就是關於闡述《抗中保台》的理念，攸關《群像歷史》的題材，以動力影像裝置藝術的型態呈現，值得大家期待。

    而蔣經國對台灣的貢獻，歷史學家會持續作研究，給予公允評價，但無可否認，他在民間的崇高聲望，不容置疑，尤其晚年時期，「反共」、「革新」、「民主」、「保台」的施政路線與價值觀，對台灣近年發展，完全發揮啟發功能，彌足珍貴，吳天章等台灣傑出藝術家，30年前敢冒天下的大不韙，眼光與勇氣，都值得讚許！

作者為典藏雜誌社社長

照片來源：吳天章作品截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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