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聞幕後》平常看膩的淡水河,換個角度讓人一秒入池上
撰文者:陳承璋
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如此美的淡水河。
為了追蹤淡水河裡,近50年首次大量出現毛蟹的原因,透過受訪者帶領,去到五股溼地、鹿角溪人工溼地、社子島河濱公園等。這些,都是未曾去過的地方,即便,我時常騎腳踏車在河濱做個閒人,還是對淡水河的景色感到驚嘆。
社子島,因長年禁建,如同台北消失的存在。某日,採訪社子島基隆河段處的「嘻嘻哈哈滑水學校」創辦人李瑋珊之後,趁著機會,一路從學校所在的河濱,走上社子大橋。
往右望是基隆河,河上一艘艘遊艇在河上畫出細浪,後頭,拉著穿比基尼與泳褲的男女,踏著滑水板在遊艇造出的河浪上衝浪。盛夏青春,如同河裡綻開的花朵。
往左看,是開闊的陽明山景,從這個角度看陽明山,因為沒有高樓阻擋,山色逼近,上次見山幾乎長在頭頂上,是去到花蓮的時候,幾乎能感受到山的莊嚴、巍峨。
社子大橋往北投方向走,下橋,改騎腳踏車從北投焚化爐一旁,進到五分港溪腳踏車步道。這條溪是基隆河支流,流經台北唯二未開發的洲美區。人很少,整條步道,樹林圍繞,壓得低低的。往前騎,突然明朗,望過去,竟然是一片稻田!騎至盡頭回頭朝來時路看,綠田,就在陽明山下擺盪、鋪展。
雲朵無事,一切平安,這不就是池上的概念嗎?
平常看膩的淡水河,竟能讓人一秒入池上,甚至更勝。
假日,去到位在社子島對岸的五股溼地,濕地野草抽得很高,草間鋪陳的石頭步道盡頭,是遼遠的陽明山景。走入,坐在河岸的灘地堤上,灘地水色是一面鏡,倒映天光與山景,遠方群山延伸腳下,淡薄清透,世界如顛倒幻影。一切彷彿是夢,離塵不離城,所有沉重的,都淡釋,輕盈。
這些,都是不曾看過的淡水河的美。同時,也驚訝,原來,我真的對這條河完全不熟。
透過這次「小毛蟹回家,啟動台灣大轉骨」的商周年度專題報導,用不同角度看這條河,我反省,我們真的認識自己家門前的河嗎?事實上,面目還真的很模糊。
台灣西部河川,都普遍髒污,從工業發展時期至今,我們對河的記憶,實在因為污染,而有所斷裂與隔閡。
這導致,即使淡水河35年來,為了整治污染,花了超過1600億,幾乎可以蓋4條基隆捷運的經費,已然乾淨許多,可是我們還是因為這場集體失憶症,不知如何正確且親近的使用這條河川。
因為失憶症,我們低估了周遭河流的美,也忘了,一條正常的河,應當是可以跳進去才是,「淡水河可以玩水?不是很髒嗎?」這也是與李瑋珊聊到創辦滑水學校時,她得經歷所有人的不諒解與嘲笑,才把學校辦成。
因為失憶,所以害怕,變成抗拒。
抗拒,我們對流經自己家門前的河川視而不見,即便它髒。
不在乎,也讓許多不肖業者,把髒水直接倒入河裡,便宜了他們,卻剝奪了人最底層的權利:親近自然,跳進河水。
因為不在乎,所以政府也漠視,當我們要整理全台河川生物指標時,從中央到地方政府,竟拿不出一個完整的生態報告,於是,就成了人球,在各個單位裡被踢來踢去。
然而,這也必須反求自身,當我們不關心河時,即使政府花錢做功課,民眾若不關注,當然不可能投入資源!如企業經營,總不可能花錢做一件沒人要的產品。
台灣,不僅是無河之島,事實上,稍久之前,台灣也曾是無海之島,作為海洋島嶼,我們對自己的海岸曾不熟悉,海,不是被污染,就是被消波塊與海堤擋起來。
這10年來,因為水上活動越來越盛行,人們才漸漸拾回海的記憶,開始關注海洋,政府到企業也發起淨灘。
接著,河上活動若越來越多、有更多關於河的生活提案,我們就有機會能找回河的記憶。人們,就會對河的乾淨與否,真正的付出心力。
海,其實還有點距離,而河,其實就近在身邊。
找回快樂,何必捨近求遠?
當我們遠遊,總是以為幸福必須在遠處才能找到,然而,許多快樂,亦或答案,時常都在自己身邊。何必繞一圈,最後卻又回到原點?又非時間太多。
當河乾淨了,可以跳進去,即便身在都市,清靜也能垂手可得,如此,處處皆能1秒入池上,不是不可能。這個可能性,是要所有人一起對河展開關心,才可能發生。如同海,總有一天,也能縫回我們的生活。
洲美五分港溪從家裡過去,其實只要10分鐘,因此,我已想好截完稿找朋友去騎車野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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